蘇州市非遺傳承人范玉明、范辰霄父子（中評社 錢璐攝）
专访苏州市非遗传承人范玉明、范辰霄父子（中評社 錢璐攝）
中評社香港7月6日電（記者 錢璐） “在這個追求高效、速成和即時反饋的時代，緙絲的‘慢’和時代的‘快’之間，您覺得有矛盾嗎？還是說其實並不衝突？”范玉明的回答沒有猶豫：“好多人認為是矛盾的，但我認為是相輔相成的。”他說，任何時代的產物都是慢工出細活。
這番話，道出了一位與絲線打了三十餘年交道的匠人，對“快與慢”最樸素的領悟。
范玉明是蘇州市第五批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2023年度中國紡織非遺推廣大使，曾耗時六年復原明萬歷皇帝龍袍。范辰霄畢業於南京藝術學院視覺傳達專業，作為非遺緙絲傳承人，他嘗試通過直播、文創讓緙絲走進當代生活。
在香港南蓮園池“萬古長新”刺綉緙絲精品展舉辦之際，中評社採訪了范玉明、范辰霄父子。兩代傳承人在織機的經緯之間，演繹著一場關於“守”與“變”的對話。
很多人望文生義，會把“緙”通“刻”，以為緙絲是用刀在絲帛上雕刻出來的。事實上，緙絲以“通經斷緯”技法織造，經線貫穿始終，緯線則按照圖案色彩分段回環，花紋與素地之間呈現出類似刀刻的斷痕，素有“一寸緙絲一寸金”之稱，是中國唯一不能被機器替代的織造工藝。2009年，緙絲作為中國蠶桑絲織技藝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
緙絲和刺綉的區別，很多人未必分得清。范玉明用一個最樸素的比喻來解釋：“我們屬於織——就像織布一樣，只是我們織出來的布直接帶著花紋。刺綉是在一塊現成的面料上，一針一針把花綉上去，我們是沒有那塊底布的，花紋是直接織出來的。”
據瞭解，緙絲工藝如今僅在蘇州一地完整保留，傳承人數量極少，且普遍高齡。面對傳承斷代的現狀，范辰霄回應稱，他們正在通過短視頻和直播推廣緙絲，“像我們抖音賬號已經有16萬的粉絲，單條視頻也有很多條播放量過百萬，這個推廣方式是非常有效的。”他表示，推廣過程中得到了很多大眾的喜歡和轉發，未來也會嘗試更多新的形式去做非遺分享。
傳承，在兩代人的心中有著不同的方向，“守”與“變”之間並非一帆風順。范玉明說，父子二人在工作中分歧很多，也很大，“但是我們現在要符合當今的時代，技術上面要保存原來的技藝，但在創新、文創、推廣上面要符合當今的時代，也要與時俱進。”
作為年輕一代，范辰霄則在探索更多可能性。他嘗試過把緙絲帶進直播間，雖然直播間是一個追求“極致性價比”和“衝動消費”的購物場景，但他並沒有照搬傳統的帶貨模式，而是以分享技藝的方式與粉絲溝通。“我們更多的是以老師訪談的形式，通過跟粉絲的線上對話，實時直播緙絲工藝的製作過程，更多的是分享技藝。”
除了直播，范辰霄也在思考緙絲與更廣泛的文化形態結合。他說，傳統工藝可以跟很多IP合作，“不光是電視劇，還包括跟一些動漫的IP合作，都是在宣傳我們這個傳統工藝的，只要我們能把這個工藝真正的、歷史的、優秀的地方去講解給大家，那肯定是對大眾是有利的。”談及影視劇對緙絲的傳播，他認為關鍵在於“一定要把正確的東西去跟大家做分享”。
這次緙絲展來到香港，范辰霄看到了另一重意義。“香港的確是我們面向世界的一個很重要的窗口，”他說，這次展覽不光是帶來了作品，更重要的是帶來了講座和DIY體驗活動，“讓市民朋友們，還有國際友人，不光是能看到我們的作品，更多的是能看到這個工藝背後的製作技藝，然後去分享它的歷史。”他強調，“我們現在一直強調的是叫文化自信，怎麼樣才能文化自信呢？就是讓我們中國的傳統文化去推向世界。”
從蘇州到香港，從父親到兒子，從織機到直播間——這不只是一門技藝的傳承故事，更是一場關於“時間”的對話。在這個追求“快”的時代，緙絲的“慢”教會了他們什麼？或許正如范玉明所說：“任何時代都有任何時代的產物，都是慢工出細活，永遠是不會矛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