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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族群深化兩岸融合的邏輯與路徑

2026-07-06 13:04:34
  中評社╱題:客家族群深化兩岸融合的邏輯與路徑 作者:張發松(福州),福建師範大學協和學院副教授、馬來西亞拉曼大學中華研究學院博士生

  【摘要】透視海峽兩岸民間交往歷史演進軌跡,探尋深層社會內生動力,是重塑兩岸命運共同體、推進國家統一的關鍵所在。客家族群憑藉深厚的地緣與血緣底蘊,是深化海峽兩岸民間融合極具戰略價值的核心樞紐。本文立足社會學、文化人類學等多學科交叉視角,對閩台客家祖地文化與信俗體系展開深度剖析。研究發現,客家民眾依託跨海祭祖儀典、族譜家訓及特定民間信俗編織的廟際網絡,成功構築了跨越政治藩籬的文化記憶。為揭示民間信仰向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演進的深層機理,本文擯棄傳統的靜態描述,創新性構建了“認知—情感—行為”的心理嵌入機制模型。在此基礎上,提出以客家血脈為錨點、結合數智時代新媒體特徵的實踐路徑,旨在化解島內“去中國化”的政治隔閡,全方位推升兩岸民間融合層級,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

  2023年9月,《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於支持福建探索海峽兩岸融合發展新路 建設兩岸融合發展示範區的意見》正式發佈,明確指出要“發揮媽祖等民間信仰精神紐帶作用,開展形式多樣的民間信俗交流活動”,並強調要“兩岸同胞共同弘揚中華文化,推動保護傳承與創新發展”。①這一頂層設計不僅將兩岸文化與民間融合提升至國家戰略高度,也為探尋兩岸同胞“心靈契合”的深層社會機制指明了方向。

  審視當前台海局勢的複雜演變,島內特定政治勢力持續推行“去中國化”的文化割裂政策,試圖在青年一代中重構歷史敘事與身份認同,妄圖切斷台灣同胞與中華民族的血脈聯繫。在此嚴峻環境下,尋求化解政治僵局、拉近兩岸同胞心理距離的柔性力量,突破以往單純依靠經濟讓利為主的傳統互動模式,已然成為時代賦予學術界與政策制定者的重大理論命題。隨著國家層面明確支持福建探索海峽兩岸融合發展新路,民間信仰及宗親文化作為精神紐帶的作用,被賦予了跨越台海政治鴻溝的戰略使命。如何精準對接台灣基層社會深層文化結構,進而喚醒並穩固共同歷史記憶,乃是當下推進對台工作、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重要著力點。

  中華文明歷經數千年演進,始終呈現出“多元一體”的宏大格局與生生不息的文明韌性。在這一波瀾壯闊的歷史長河中,客家先民歷經數次歷史性大遷徙,足跡遍佈閩粵贛交界地帶,不僅積澱下極為深厚的宗族文化底蘊與堅韌卓絕的拓墾精神,更於明清時期橫渡波濤洶湧之台灣海峽,成為台灣早期移民拓墾社會不可或缺之中堅力量。作為一個極其注重內部凝聚力與傳統倫理傳承之民系,台灣客家人在歷史演進中,始終與大陸原鄉保持著千絲萬縷的情感羈絆與文化臍帶。這種先天具備之同源特質,構成了抵禦外部政治干擾、對抗分離主義思潮的天然屏障。

  然而,檢視傳統涉台學術話語體系與政策考察視域,學界往往偏重於對閩南語系族群(河洛人)的單向度考察,卻對體量龐大、內聚力極強且在台灣政治、經濟與社會生活中扮演關鍵角色之客家族群關注稍遜。事實上,客家文化所蘊含之“硬頸精神”、深厚的原鄉情結以及對譜牒信俗的極致堅守,恰是解構特定信息隔閡、重塑原生認同的核心密碼。本文旨在打破單一學科的理論壁壘,將客家族群的集體記憶置於中華民族共同體理論框架下進行系統的跨學科審視。文章將闡明,客家的祖地文化與信俗崇拜絕非靜態的歷史遺存或封建迷信的殘餘,而是維繫兩岸血脈親情、推動社會深度融合的活態動力。

  一、歷史底色與現實基石:客家族群作為兩岸融合樞紐的必然

  在兩岸關係的宏大棋局中,找準社會融合的切入點至關重要。探討兩岸融合發展的社會基礎時,台灣的人口構成與族群分佈是不可忽視的客觀現實。台灣社會本質上是一個由大陸東南沿海移民長期開拓、繁衍而成的移民社會,其族群結構的同源性為兩岸文化整合提供了天然的“柔性機制”。

  (一)人口結構基礎與台灣客家族群的戰略潛能

  從社會人口學與歷史地理學的宏觀視域觀察,台灣社會的族群結構呈現出高度的集中性與地緣連帶特徵。在歷史演進中,台灣人口的絕對主體由閩南人(河洛人)與客家人共同構成。明清時期自福建泉州、漳州等地大規模遷台的閩南族群,佔據了台灣人口的絕對多數(逾七成),廣泛分佈於全台尤其是西部平原和沿海大都會區。與此同時,自福建閩西(汀州)、廣東嘉應州及江西南部遷台的客家族群,因平原膏腴之地多被早期移民佔據,遂主要聚居於桃園、新竹、苗栗、高屏地區的“六堆”以及花蓮、南投等近山地帶,構成了占比近兩成的台灣第二大族群。

  這一人口學的數據結構深刻表明,台灣社會的深層文化基因不可避免地錨定於閩南文化與客家文化。長期以來,大陸對台交流在閩南語系族群中已取得了豐碩成果,諸如保生大帝、開漳聖王等信俗交流極大地拉近了閩台距離。然而,面對體量龐大、凝聚力極強、且在台灣政經界(尤其是桃竹苗選票板塊)具有舉足輕重影響力的客家族群,其作為深化兩岸民間融合的戰略潛能尚未被完全釋放。將“客家族群”作為核心切入點,並非人為的政治建構,而是基於人口結構與社會學的邏輯必然。這種人口比例意味著,若能夠有效喚醒並鞏固占台灣總人口近兩成的客家族群的文化認同,便可以極大地夯實“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社會底盤。

  (二)遷徙記憶與族群認同防禦性邊界淬煉

  客家人作為一個具有獨特歷史命運的漢族民系,其族群特質中蘊含著極強的內聚力與尋根意識。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指出,族群往往由於體質類型、文化的相似,抑或由於遷徙中的共同記憶,而對他們共同的世系抱有一種主觀信念,此種信念對於非親屬社區關係的延續非常重要。客家先民歷經從中原向江南、再向閩粵贛邊區,最終跨越波濤洶湧的台灣海峽抵達寶島的數次大遷徙,形成了極為獨特的集體心理。

  這種不斷遷徙的“客居”歷史,使得客家人產生了強烈的“根源焦慮”與文化補償機制,外化為對共同語言(客家話)、共同祖先崇拜、共同信仰體系以及共同血脈傳承的極致堅守。正如學術界在考察客家社會演進時所作出的深刻論斷:“在晚清以降複雜的鄉村社會變遷與多族群文化互動中,客家人逐漸淬煉出一套極為嚴密且具有高度防禦性與自我確證功能的族群認同邊界,這種歷史鑄就的認同機制在跨越海峽後依然展現出極其強大的文化韌性。”②在早期台灣多族群競爭的環境中(如資源爭奪與分類械鬥),這種防禦性邊界促使台灣客家人緊密團結在宗祠與廟宇周圍,形成了高度成熟的自治社會網絡。

  (三)從文化共鳴到民族認同躍升

  從政治哲學與社會學的交叉維度觀之,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本身蘊含著中華文明“大一統”的哲學底蘊。兩岸客家人共享著同一種精神底色與價值內核,即對祖先故土抱有宗教般的虔誠與深厚眷戀。基於這種先天的情感優勢,客家族群在面對兩岸民間交流時,更容易突破現實政治與意識形態的藩籬,順理成章地在“慎終追遠”等儀式中自發生成“我們”的群體感知。

  客家族群在共同文化記憶中所激發的這種超越現實區隔、趨向於一體化的自發認同,恰恰構成了科學完備的中華民族共同體理論在基層移民社會中最生動、最深厚的實踐基石。③這種心理防禦機制消解的過程,為建構血脈相連的民族命運共同體輸送了充沛的情感賦能與堅實的心理基礎。此外,結合海外客家移民的實證研究可知,即便面臨母語流失的困境,年輕世代深植於日常生活的文化基因依然活躍,這為兩岸開展超越語言層面的深度文化交融提供了廣闊的操作空間。

  二、空間與文本:跨海峽客家祖地文化的集體記憶建構

  祖地不僅是客家族群精神世界的空間坐標,更是兩岸融合發展中最具歷史感召力與合法性的文化資源。在閩台客家人的歷史敘事中,祖地文化通過宗祠祭典與譜牒家訓,實現了從物質空間到精神文本的全面統攝。

  (一)始祖崇拜:閩台客家宗法實踐的社會功能演進

  始祖崇拜絕非抽象的哲學玄思,而是高度具象化的宗法實踐與社會組織原則。中原士族衣冠南渡後,客家先民在閩西、贛南等地依靠血緣紐帶重構宗族,以應對惡劣的山區環境與生存博弈,始祖崇拜由此起到了確認血緣邊界、統合內部力量的核心作用。明清時期,伴隨客家人大規模渡海赴台,這種崇拜跨海移植發生了深刻的功能演進。

  面對早期台灣的瘴癘橫行與激烈的資源爭奪,祖先崇拜的社會功能從單純的“緬懷先人、追思功德”轉化為“確立拓墾合法性”與“凝聚族群戰鬥力”的現實工具。台灣客家人藉由在聚落中建立宗祠、編修族譜,完成了異鄉的社會秩序重建與精神空間插界。然而,無論客家人在台灣繁衍幾代,其始祖根系始終如羅盤般明確指向福建寧化、上杭及廣東梅州等地。這種“根在大陸、葉展台灣”的血緣空間結構,使得跨海峽的祖先崇拜成為維繫兩岸客家血脈的永恆密碼。它潛移默化地強化了台灣客家民眾對大陸原鄉的原生認同,為兩岸同胞心靈契合奠定了不可動搖的心理安全感基礎。


  (二)祭祖典儀:閾限空間中的文化記憶與情感共振

  儀式是文化記憶進行知識生產、歷史書寫與情感動員的核心場域,也是建構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重要媒介。以享有“世界客家祖地”美譽的福建寧化石壁為例,其宏偉的客家公祠構築了全球客家人的精神地標與朝聖中心。歷屆世界客屬祭祖大典通過迎祭旗、獻香帛、誦讀客家祖訓等高度程序化、神聖化的儀軌,在特定的儀式空間內深度喚醒了台灣客家鄉親的集體記憶。

  祭祀廣場上的圖騰文化柱與先賢銅像共同構成了強大的空間敘事矩陣,生動再現了“衣冠南渡”“闢草萊”與“南北融合”的歷史脈絡。當台灣客屬鄉親跨越海峽,深度參與這一莊嚴的祭祖儀式時,視覺、聽覺與身體的在場打破了世俗時空與政治藩籬的阻礙。藉由文化人類學家維克多·特納(Victor Turner)所提出的“閾限”狀態,現實世界的分歧與階層差異被暫時懸置。④兩岸客家人在“同宗同源”的集體無意識中達成了情感的絕對共振,這種跨越海峽的民間祭祖大典,實質上是將自發的血緣記憶轉化為構建兩岸命運共同體的制度化實踐。

  需要指出的是,“各民族文化既有各美其美獨特靈韻,又能透過感覺挪移與情感共振達成美美與共通感,進而彌合文化裂隙並奠定共同體心理基礎。”⑤客家祭祖大典正是通過這種極致文化共情,突破地域隔閡,激發兩岸民眾心底最深沉人類共通情感需求,促使個體從單一文化認同順利躍升為宏大中華民族共同體認同。

  (三)族譜家訓:對抗“去中國化”的史實壁壘與精神契約

  如果說祭祖大典是空間維度的儀式記憶,族譜與家訓則是時間維度的文本記憶。在中華文化認同的視閾下,閩台客家族群的族譜不僅是客觀的身份確證憑證,更是探尋其價值根基的密碼本。閩台兩地在族譜格式、內容及編纂理念上保持著高度一致性,深刻體現了“語同音、文同源、祖同宗”的中華文化特質。

  大量存世的族譜清晰記錄了祖先跨越海峽的遷徙軌跡,台灣許多家族執著記載的大陸開基祖信息,成為對抗島內“去中國化”“台獨史觀”錯誤思潮最堅實的史實壁壘。族群共同體的歷史文化記憶與民間文獻(如族譜、宗規)不僅是靜態的紙質遺存,更是海外與域外族群在面臨多元文化衝擊與漂泊語境中,藉以重構民族文化、重塑民族記憶的核心中介;此種通過譜牒、家訓進行交往交流交融的活態傳承機制,構成了多民族互動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在基層社會最為堅固的地方實踐與理論確證。

  憑藉近年來頻繁舉辦的海峽兩岸族譜展示交流會等平臺,族譜成功將分散零碎個體生命片段連綴成一部宏大磅礴家族與民族歷史長卷。這種基於血緣與文字雙重神聖契約,於海峽兩岸構築起一座無法被任何外部政治力量摧毀之共有精神家園。

  三、符號與認同:客家信俗崇拜的跨海互動與意義重構

  信俗文化是客家族群地緣與神緣認同的深層紐帶。在符號互動論與社會學視域下,民間信仰在移民社會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心理撫慰、秩序維持與社會整合功能。閩台客家民間信仰的核心標誌——慚愧祖師與定光古佛,其神祇的產生、跨海傳播及其社會功能的演進,構成了探索兩岸民間融合路徑的關鍵維度。

  (一)慚愧祖師:從原鄉俗神到山林守護的符號變遷

  慚愧祖師信仰發源於粵東嘉應州一帶,隨後輻射至汀州等客家核心區,清初以來廣泛流布於福建永定等地。慚愧祖師本名潘了拳,乃唐代福建沙縣人士,後於粵東陰那山靈光寺結庵修道。圓寂後經明末清初學者李士淳撰寫《陰那山志》立傳,其信仰性質徹底從佛教得道高僧轉化為備受崇奉民間俗神。這一兼具小眾性與極強地域性神明,其信仰版圖迅速由梅縣、大埔向閩西南永定、南靖等縣延伸。伴隨明清客家移民大規模渡台,該信仰於台灣島內生根發芽,分佈呈現高度地理與族群指向性,高度集中於台灣中部丘陵及近山地帶南投縣,並向台中、彰化、嘉義擴散。

  在客家先民開墾台灣中部山林的歷史進程中,因應極其險惡的自然環境與激烈的人文(多族群)衝突,信仰的符號指示發生了深刻變異。“慚愧祖師原有的祈雨、伏虎、驅邪等靈異屬性,被移民群體迅速賦予了極為迫切的‘防蕃’與墾殖自衛功能,進而演化為維持社群內部團結與構建族群邊界的專屬精神壁壘。”⑥神明從原鄉的“地方高僧”演變為移民群體提供超自然庇護的“保護神”。隨著族群融合與社會現代化,該信仰已褪去防禦色彩,轉而成為喚醒原鄉記憶、推動兩岸客家山村民間宮廟點對點聯誼的重要神緣紐帶。

  (二)定光古佛:跨越“黑水溝”的文化隱喻與社會整合

  定光古佛作為閩西客家人的專屬守護神,發源於福建省武平縣均慶院。清代客家先民在橫渡兇險異常的台灣海峽(俗稱“黑水溝”)時,為求抗擊海難、祈求平安,將定光古佛的香火隨身攜至台灣,主要分佈於彰化和淡水等早期登陸與聚居區域。大量出土的實物碑刻為這一跨海信仰傳播提供了無可辯駁的確證:“台灣新北市保存最完整的定光古佛寺院淡水鄞山寺(原汀州會館)不僅與祖地武平岩前均慶院存在極深的分香淵源,其出土的清雍正十一年‘台灣府信善樂助建造仙佛樓重裝菩薩碑’更證實了該信仰是閩西客家先民清初橫渡兇險的‘黑水溝’抵台,並以淡水為灘頭堡向島內廣泛遷徙的核心精神寄託。”⑦

  定光古佛絕非僅僅是客家人平安渡海精神寄託,更在先民定居後轉化為維繫族群內部團結、調解鄰里糾紛社會整合力量。在與閩南族群雜居的環境中,它成為客家人確認群體獨特性、維繫“客家專屬神聖標識”的重要文化隱喻。這種空間神明位移實際上完成對移民景觀重新領土化,創造出一種映照祖籍原鄉神聖地理學,給予移民莫大心靈慰藉。

  (三)符號矩陣重構:從地域守護者到民族文化聯結者

  慚愧祖師與定光古佛信仰共同構築了台灣客家民眾精神世界的象徵矩陣。這些信仰符號在兩岸交流中的變遷,深刻印證了神明從單純的“地域守護者”向“民族文化聯結者”的身份轉換。

  關於民間信仰交流在當代的作用機制,學術界已有精闢論述:“自改革開放以來,閩粵台客家民間信仰的跨海交流呈現出空前繁榮的態勢,台灣同胞紛紛跨越海峽赴大陸祖廟進香謁祖,這種基於地緣與神緣的高頻互動,已成為兩岸民間交流中極具黏性、社會張力與文化認同感的核心機制與社會實踐。”⑧這種基於“權力階序”與“母廟-分廟”倫理建構的社會記憶重構工程,通過儀式性展演,將抽象的中華文化具象化為信眾可感、可觸、可拜的實體信仰,從而極大地鞏固了兩岸客家的神緣與中華文化認同。

  四、心理嵌入機制:從文化共鳴到命運與共的認同轉化

  探討客家族群祖地文化與信俗崇拜的深層運作機理,其核心在於揭示民間文化互動何以跨越政治藩籬,轉化為民族認同與國家認同的內生動力。研究借鑒社會學與傳播心理學中的“嵌入性”理論,摒棄傳統的單向度要素分析,創新性地構建從微觀心理體驗到宏觀身份認同的“認知—情感—行為”三維遞進心理嵌入模型。

  (一)認知嵌入:祖源符號與集體記憶的“圖式激活”

  在客家族群的交往中,認知嵌入的核心在於通過具象化的文化符號(如對開基祖信息的核對、宗祠空間與神明體系)直接激活大腦中的文化圖式。當台灣客家青年翻閱修繕完好的族譜,或參與祖廟的神聖科儀時,這些高度凝練的祖源符號便在認知圖式中錨定了“血脈同源”的邏輯判斷。這種基於歷史事實與文化基因的認知嵌入,直接反駁了台灣島內“同心圓史觀”與“去中國化”教育試圖割裂兩岸歷史的謬誤,為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築牢了理性的認知根基。

  (二)情感嵌入:儀式傳播與互動鏈條的“情感共振”

  共情是人類社會連帶的情感基礎。祭祖大典與神明進香活動作為一種典型的“互動儀式鏈”,貼近基層民眾的精神生活,極易觸發深層的情感波動。在莊嚴肅穆的科儀場景中,利用心理學中的鏡像神經元系統,兩岸客家人在共同參拜祖先或神明時形成了強大的“情感共鳴”。在這一特定的人際傳播與儀式空間內,“中華民族共同體”這一原本抽象的政治概念,被成功轉化為可感、可知、充滿溫度的鄉愁與歸屬感。情感的嵌入使得文化認同超越了理性的算計,獲得了心理底層的堅實支撐,真正做到了“把工作做到廣大台灣同胞的心裡”。


  (三)行為嵌入:社會實踐與社會資本的“認同固化”

  當認知與情感認同初步建立後,客家民間互動通過引導兩岸同胞主動參與社會實踐,推動共同體意識從心理認同轉化為行動自覺。依託台灣客家信眾在宮廟網絡與宗親會中積纍的豐厚社會資本,能夠有效推動兩岸客家基層民眾在農業特產貿易、鄉建鄉創等領域的務實合作。這種基於自我知覺理論的行為參與,促使個體態度與政治行動保持一致,“以神緣促人緣,以人緣促商緣”,使得文化交流順理成章地轉化為實質性的利益融合,最終將民族認同固化為長期的生活習慣與實踐自覺。

  五、破局與重塑:客家族群深化兩岸民間融合的實踐路徑

  面對當前島內複雜的政治生態與“認知作戰”,必須探索出一條涵蓋數字技術、基層網絡、流行文化轉譯與制度保障的綜合性實踐路徑,以確保文化記憶能夠成功昇華為國家認同。

  (一)活化祖地記憶:打造“虛實聯動”的數字傳播矩陣

  應當充分發揮福建龍岩、三明以及江西、廣東等地作為客家祖地的不可替代優勢。在持續提升寧化石壁世界客屬祭祖大典、武平定光古佛文化節等實體活動規格的同時,必須積極引入現代數字技術。面對數字時代的挑戰,政策與學術界必須清醒認識到:數智時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空間轉向絕非從線下到線上的簡單平移,而是面臨著網絡圈群化消解價值認同、數字交往侵蝕認同根基的系統性風險;因此,雲平臺的設計必須超越單純的數據搬運思維,採取“虛實聯動”的整體性架構,在構築清朗數字交往空間的多維路徑上系統推進,全面重構對台傳播生態。⑨依託智庫機構,應建立“閩台客家信仰與族譜數字雲平臺”,為台灣同胞提供一站式、精準化尋根問祖數字服務,使祖地文化從遠方地理概念轉化為觸手可及的數字家園。

  (二)深化廟際網絡:以血緣神緣推動基層社會網狀融合

  信俗文化與宗親文化具有極強的穿透力,是兩岸互動的毛細血管。應積極引導兩岸民間信仰與宗親交流從單一的“點對點”朝聖互訪,走向“網對網”的深度聯結。在神緣網絡的夯實方面,推動大陸祖廟與台灣彰化、南投等地的分靈宮廟締結“兄弟宮廟”常態化機制。同時,將交流領域向更為務實的經濟與社會領域延伸,如舉辦台農特產品展示交流會,通過務實合作盤活社會資本,夯實兩岸民間互信的物質基礎。

  (三)現代話語轉譯:以流行文化與新媒體消解“信息繭房”

  在當前複雜的兩岸信息傳播生態中,部分政治勢力人為製造“信息繭房”,試圖切斷台灣青年與大陸的文化聯結。破解之道在於運用現代流行文化賦能傳統信仰。應將古老的客家祖訓、神明傳說轉化為動漫、微紀錄片(如三十集微紀錄片《祖地客緣》)、短視頻等青年喜聞樂見的文化產品。針對台灣客家人口高度密集的桃竹苗及高屏(六堆)地區,亟須構建體系化的新媒體傳播矩陣,培育兩岸客家網絡意見領袖,通過感性表達與微觀敘事,消除宣介的生硬感,以柔性、高頻的文化互動穿透信息阻隔。

  (四)完善制度保障:構建融合共生的中華民族命運共同體

  文化互動的最終落腳點在於實現深層次的社會認同與心靈契合。在制度保障層面,應進一步完善法治保障與支持體系,為台灣客屬鄉親回大陸尋根、定居、創業提供更加便利的“同等待遇”。探索建立跨海峽的宗親與民間信仰聯席會議制度,作為破除交流障礙的創新機制。在實踐層面,需將客家文化的“共有精神家園”建設與“兩岸經濟社會融合發展示範區”的各項發展指標緊密結合。當血緣的親近、文化的共鳴與現實的利益高度重合時,便能在台灣民眾的心理底層徹底確立命運相連的命運共同體意識。

  六、結語:文化認同與歷史偉力的磅礴匯聚

  文化認同是人類社群最深層次的認同,亦是維繫兩岸同胞休戚與共的靈魂紐帶。作為台灣移民社會中堅力量的客家族群,其祖地文化與信俗崇拜絕非靜態的歷史遺存,而是當下消弭認知分歧、對抗“文化台獨”、重塑原生中華文化認同的寶貴戰略資源。從寧化石壁的莊嚴祭典到武平均慶院的古佛香火,這些承載厚重集體記憶的文化符號,以無可辯駁的在場性證明了兩岸客家“語同音、宗同祖、神同源”的文化根基堅如磐石。面對深化兩岸民間融合的時代命題,我們必須跳出淺表化的民俗展演,依託“認知—情感—行為”的心理嵌入機制,將民間自發的文化記憶柔性且審慎地昇華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深層社會認同。這不僅是破解當前台海政治僵局的柔性力量,更是為實現國家完全統一與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注入生生不息、磅礴深厚的歷史偉力。

  本文為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數智時代馬克思主義精神生產理論創新發展研究”(25AKS004)的階段性成果。

  注釋:

  ①《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於支持福建探索海峽兩岸融合發展新路 建設兩岸融合發展示範區的意見》,https://www.news.cn/politics/2023-09/12/c_1129859215.htm,最後訪問時間:2026年2月10日。

  ②黃志繁、肖文評、周偉華(2015),明清贛閩粵邊界毗鄰區生態、族群與“客家文化”:晚清客家族群認同建構的歷史背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5。

  ③楊須愛,再論“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理論淵源[J],西北民族研究,2025,(06):5-25。

  ④Stenner P. Liminality[A]//Darbellay F,ed. Elgar Encyclopedia of Interdisciplinarity and Transdisciplinarity[M].Cheltenham, UK: Edward Elgar Publishing,2024:323–327.

  ⑤古春霞,中華民族共同體視域下各民族文化的共情[J],北方民族大學學報2025(01)51-59。

  ⑥謝佳玲,南投縣慚愧祖師信仰的形成,《台灣民俗藝術彙刊》5期(2009/10),pp.87-106。

  ⑦《定光古佛是客家守護神兩岸客家人共同信仰》,https://www.chinanews.com.cn/tw/2012/01-16/3606740.shtml,最後訪問時間:2026年2月25日。

  ⑧劉大可,閩粵台客家慚愧祖師信仰的互動發展與文化認同——田野調查與文獻記載的比較[J],世界宗教研究,2018,(02):97-112。

  ⑨張立偉,數智時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空間轉向及風險應對[J],西北民族研究,2025,(06):26-36。

  (全文刊載於《中國評論》月刊2026年4月號,總第340期,P136-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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