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月22日,瑞士“盧塞恩湖峯會”會場內,美國與伊朗等相關方代表在會談前面對媒體發言。(圖源:視頻截圖)
中評社首爾7月7日電(記者 崔銀珍)美伊戰爭雖以“伊斯蘭堡諒解備忘錄”(MOU)轉入外交階段,但韓國多家智庫和媒體近來關注的,並不只是美國是否達到軍事目標,而是這場戰爭暴露出的同盟成本。一個逐漸清晰的判斷是:美國仍展現出強大軍力,卻同時暴露出同盟協調與信任管理的更深層問題。
韓國世宗研究所客座研究委員全星勛在對MOU逐條分析時指出,這份協議總體上被認為更有利於伊朗。報告特別提到,美國在同以色列協調不足的情況下推進協議,使美以關係急速惡化,也給後續對伊談判帶來負擔。對韓國而言,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即便是同美國兩度並肩作戰的以色列,其利益也可能在關鍵協議中受到觸及,其他盟友自然會重新評估美國承諾的可預期性。
這種疑慮已在戰時協調中顯現。據韓國媒體梳理,美國空襲伊朗後曾要求韓國、日本、英國、法國等派艦協助應對霍爾木茲海峽封鎖,但多數國家實際上保持距離;英國一度限制美軍使用本土基地,意大利也拒絕美軍使用西西里空軍基地。特朗普隨後在會見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時,對盟友未予協助公開表達不滿,並暗示可能從歐洲撤軍。首爾大學政治外交學系教授車兌西將其視為特朗普“交易型外交”成本開始顯現。在他看來,當美國長期以“美國優先”削弱同盟的共同目標,卻在戰爭中要求盟友迅速分擔風險時,信任自然難以維持。
MOU中的伊朗重建基金問題也加深了這一印象。根據韓國媒體報導,協議中約3000億美元的伊朗重建基金,擬主要由中東和亞洲的民間資本籌措。相關批評認為,這意味著美國在完成軍事行動後,試圖將戰爭後果和成本更多推向盟友與夥伴。換言之,盟友在開戰決策中並未充分參與,卻可能在戰後穩定、海上安全、能源市場和重建資金等問題上被要求承擔責任。
東亞研究院院長、首爾大學教授全在晟的分析提供了更大的解釋框架。他認為,伊朗戰爭並未顯示同盟瓦解,反而說明同盟仍然重要;但這場戰爭也表明,今日同盟已不再是單純的“保護與忠誠”交換,而是圍繞風險、成本、信息、技術、正當性和國內政治負擔進行複雜協調的機制。美國仍能依靠同盟網絡實施全球軍事行動,但同盟國已不再是自動支持者。
這也是韓國不能將此次戰爭視為遠方事件的原因。韓國處在朝核威脅前沿,高度依賴美國延伸威懾和安全承諾。美伊戰爭對韓國提出的問題,並不是韓美同盟是否還重要,而是當美國在其他地區作出重大軍事選擇時,韓國能否提前參與戰略溝通、能否降低被動分擔成本的風險,以及能否確保美國承諾在危機中保持可預期性。
韓國學界也提醒,不宜把美以分歧或盟友遲疑簡單理解為同盟破裂。以色列難以長期承受同美國持續對立的代價,歐洲和亞洲盟友也仍需要美國的安全公共產品。問題在於,軍事優勢並不會自動轉化為同盟信任;同盟的穩定,也不再只取決於共同敵人是否存在,而取決於危機之前是否有充分協調,危機之後是否有合理分擔。
從這個角度看,美伊戰爭給韓國留下的啟示並不止於中東。它提醒首爾,在依托美國安全承諾的同時,也需要更加重視同盟內部的發言權、預案協調和風險管理。對高度依賴美國安全承諾的盟友而言,真正需要關注的,或許不是美國有沒有能力出手,而是美國何時、為何、以何種方式出手,以及盟友將在多大程度上共同承擔其後果。